戴体俊主委:“中药麻醉”的回顾与思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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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回顾

20世纪60年代后期,全国掀起研究中医药的高潮。1970年,徐州医学院(现徐州医科大学)附院麻醉科的王延涛医师及其夫人、护士辛治娟亲自口服中药,发明了“中药麻醉”。

1970年,王延涛医师翻阅大量中医典籍,向中医、药工请教,经反复比较、研究,决定用洋金花做麻醉药。但给小鼠、兔、犬、羊等灌胃或注射均未见麻醉作用。王延涛医师并未气馁,虽明知此药毒性很大,为不让领导承担责任和家人担心,仍决定偷偷口服。7月1日,他把洋金花、乌头、川芎、当归等共同碾末煎服,很快出现口干、眩晕、视力模糊,进而意识消失,9个小时后才醒来却无明显不适。经领导批准后,决定给患者试用。

1970年7月8日,王延涛医师为一位32岁女性做甲状腺次全切除手术,试用此汤剂口服,服药后5分钟,患者入睡后用推床送入手术室立即从静脉给注射冬眠合剂一号2毫升(含氯丙嗪50mg、哌替啶100mg、异丙嗪50mg,是平常做麻醉的辅助用药)。事事顺利,麻醉成功。随后,又给多名患者麻醉也取得成功。医院药剂科做成了复方洋金花针剂,供肌肉和静脉注射。

随着“复方洋金花麻醉”的广泛应用,周恩来总理也知悉了。周总理生病发烧,正在打点滴,但仍然接见了王延涛。他握住王延涛的手说:“你们辛苦了!中药麻醉嘛,这是件了不起的事,尽快向全国、全军推广,深入研究。” 按照他的指示,“复方洋金花麻醉”的名称正式改为“中药麻醉”。

随后,徐州医学院集中了药理、生理、药剂科等有关人员对复方洋金花针剂进行研究,还邀请了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金国章院士等合作。经进一步的研究发现中药麻醉的主要药物是洋金花,而洋金花总碱的主要有效成分是东莨菪碱。

上海制药厂生产出中麻2号还有拮抗洋金花的催醒剂——毒扁豆碱,并在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试用成功。

辛治娟在王延涛第一次口服洋金花昏睡时精心护理、细致观察、记录、测量血压、心率、观察呼唤及针刺反应,很多数据成为中药麻醉的第一份人体原始记录。辛治娟还亲自口服闹羊花(羊踯躅),发现它毒性很大却不是麻醉药(图1)。

1971年的夏天召开了全国第一届中药麻醉学习交流会,代表约200余人。第二届中药麻醉经验交流会是1973年的夏秋之交召开的。卫生部领导建议:①.办通讯情报,及时交流全国信息; ②分片协作,进一步提高完善中药麻醉。

这两次会议极大地推动了“中药麻醉”在全国的应用和研究,两年时间全国共开展了4万余例中药麻醉手术,均肯定了中药麻醉的疗效,并发现中药麻醉有改善微循环、抗休克作用[1]。随后,办起了内部刊物《中麻通讯》,交流信息。此外,其他麻醉药物(如中药肌松药汉肌松、溴甲素、蛇足草等)也被研究、发掘出来[2]。

1978年3月王延涛光荣地出席了“科学的春天”--第一届全国科学大会,他发明的中药麻醉获得了科技大会奖,受奖者集体:徐州医学院(图2)。

由于“中药麻醉”的主要有效成分是东莨菪碱,而东莨菪碱是胆碱受体阻断剂,不是真正的麻醉药,故麻醉效能不强, 即使与氯丙嗪、哌替啶合用,也只能达到三期一级麻醉,加大东莨菪碱剂量 ,不仅不能加深麻醉,反而引起患者躁动、甚至惊厥。“中药麻醉”还有肌松不够、心率加快、渗血较多、苏醒缓慢、术后精神异常等缺点,再加上氟烷、普鲁卡因静脉复合麻醉、丙泊酚等的广泛应用,“中药麻醉”逐渐衰落,接近淘汰。

二、思考

“中药麻醉”出现在1970年,并非偶然。那时高校停止招生,大部分科研工作停顿,惟有防治慢性支气管炎、针刺麻醉等中医药科研可行。加上中苏关系紧张,乙醚(当时的主要全身麻醉药)供应不足,促进了王延涛老师研究“中药麻醉”。现在,麻醉学已有长足发展,麻醉药多种多样,手术的镇痛、肌松和安全问题已基本解决,还有必要继续进行“中药麻醉”研究吗?答案是肯定的。

因为,尽管中药麻醉有一些缺点,但中药麻醉是安全、可靠的。随着科学的发展,中、西药麻醉都要不断完善。如中药麻醉加入镇痛作用更强的芬太尼类、肌松药、镇静催眠药、催醒药等,将更加完善。此外,如何从中草药中发现更多、更好的麻醉药、镇痛药、肌松药、镇静催眠药等,都呼唤我们继续努力。而且,麻醉学发展到今天,国外学者已开始推行“促进术后快速康复(enhanced recovery after surgery)”[3]和“快速康复外科(fast track surgery)” [4]等新型医学模式,国内麻醉学家也提出“围术期医学是麻醉学的发展方向” [5]。这些都需要中医药积极参与。我国学者倡导的“针药平衡麻醉”已取得初步成效[6],中药麻醉应迎头赶上.我们必须把继承创新贯穿中医药发展一切工作,正确把握好继承和创新的关系,坚持和发扬中医药特色优势,坚持中医药原创思维,充分利用现代科学技术和方法,把中医药应用到术前、术中和术后的整个过程中,创建提高麻醉效果,减少不良反应、并发症和死亡率,促进术后快速康复。以此推动中医药理论与实践不断发展,推进中医药现代化,创建具有中国特色的现代化麻醉药理学。

参考文献

1. 新华社1974.10.06日讯.我国应用中药进行全身麻醉获得成功 《人民日报》,1974.10.08.

2. 济南部队第88医院 ,上海医药工业研究院 ,上海中药制药一厂,等. 中药肌肉松弛剂“汉肌松”的研究工作总结.中麻通讯,1974(专刊):1-25.

3. GannessonM,AniF,MythenMM,etal.Aneasthesiology and perioperative medicine around the world:different names ,same goals.Br J Anaesth,2015,114(1):8-9.

4. KehletH,SlimK.The future of fast-track surgery. Br J Surg,2012,99(8):1025-1026.

5. 刘杨,熊利泽. 围术期医学是麻醉学的发展方向. 中华麻醉学杂志,2016,36(1):3-4.

6. 王强 熊利泽.针药平衡麻醉:促进患者术后康复的新理念 . 中华麻醉学杂志,2015,35(1):6-11.

二级教授。现为中国药理学会理事、中国药理学会麻醉药理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、数学药理专业委员会常委、江苏省有突出贡献的中青年专家、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药品审评专家、江苏省高等学校教学名师。从事麻醉药理学教学与研究30年,主编《麻醉药理学》等著作十几部,获国家级教学成果一等奖、二等奖各一项。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3项,发表论文400余篇。


作者

戴体俊,中国药理学会麻醉药理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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